她记得清清楚楚，勤湘后来说，街上大爷们相讨论是否该变卖家产，迁往南方。

阿书十一岁时被周老太爷买府，当时周念霜才五岁，阿书熟读诗文又懂武，一看就知自好人家。

周念霜的鉴能力，一半来自曾掌家的老太夫人，一半来自阿书。

“靖王要征兵粮加税了，是不？”周念霜垂首，真不是梦了！

“小…真会打仗吗？”

“我帮小梳发。”勤湘走来。

“啊？小，妳怎么知？”勤湘惊讶，她的确在市街上看着禁卫兵将皇诏贴上的。

“赶把事情办一办，清库房是件麻烦事，妳帮着事一起仔细了，先忙去吧，梳理我自个儿来就成。”

“是，今日小生辰，一早老太爷代婢上市街买猪蹄。”勤湘乖顺答，尽管困惑小怎问起日，彷佛不确定今天是自个儿生辰似的。

“今日是兴朝七年二月三？”周念霜问。

“该来的躲不过，妳先忙去，晚说。”周念霜打发了勤湘，换上男装，梳发洗漱后，快步了门。

“是、是呀，小，妳说这该怎么办？又要打仗了！咱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平安日，怎么又要打仗！”

“可是，小，今日是妳生辰…”这日原该休沐的，勤湘迟疑着，虽说皇诏事大，然战事也非一两日内就能开打，前该过的日也该过上才是，何况是小的十五岁生辰！

周老太爷便是在古厝发现了上负伤的阿书，懂医理的阿书似乎正藉古厝泉来疗伤，周老太爷问起，阿书始终不肯说自己是哪里人，只是南方来寻亲的，但亲人皆遭难。

“我…一看皇诏就急着回了，小，我们是不是…”勤湘不安地说。

“让阿书在大门等，我上就好。”

十年来，阿书教周念霜识书读经，如今她通琴棋书画，阿书厥功至伟，阿书懂的比周老太爷请来的教书先生更多，客人拿来铺典当的珍宝，价的珍品她总习惯先让阿书看过后才质价。

“妳等会儿卷饼让阿书带上，我到铺得空了再用。其他的事，等我傍晚回来会跟大家说清楚，往后日大家得辛苦些，我一定尽力保大家都能安生。”周念霜语气不由沉重几分。

“妳什么也没买，对吗？”周念霜又问。

“我一会儿让阿书过来。”勤湘只好。

周家的“皇家当铺”九代传女不传，是第一代女大朝奉立下的规矩，接掌皇家当铺大朝奉者，需从母姓。不过，周家九代以来人丁单薄，除了第一代大朝奉生了两名女儿，一个十五岁那年染风寒死了，另一个女儿继承皇家当铺之后，连着九代单传，周家代代仅得一独生女。

周家曾经风光过，听说第一代大朝奉不但一生独占辕朝安国亲王的，就连在上的辕朝圣君延康帝，终其一生也慕着第一代大朝奉。

“我们不走，我们留在京都。勤湘，猪蹄别买，把银钱省下，妳先忙去，我一会儿要上铺。”

其实阿书的音若是细听颇有几分京都味，可周老太爷没再多探问，只是见阿书一人孤苦无依却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不忍将他一人留下，便告诉阿书，家里缺一名小厮，往后小掌家，需要小厮跑护卫，阿书当即应了差事跟周老太爷回家。

“可小还没用早膳，再急也该把早膳用了—”

了大门，阿书已在门外候着，他斯文漂亮的脸覆上一层薄怒。

阿书八成是为她没先用早膳就门而生怒，周念霜想。

十年前腥风血雨的京都，与富贵沾得上边的好人家，不是被抄、就是全族遭杀。当年周老太爷城谈买卖，回程顺巡一回前几代太祖古厝—百年前得了辕朝圣君延康帝亲赐“皇家当铺”匾额，之后周家当铺第一代女大朝奉将该地打造成城郊古厝，并且引了天然泉，终年不歇。

“无妨。前怎么让老太爷、老太夫人过上好日才是要。勤湘，时间不多，妳去找事，要他傍晚前将府里账本、库房清，晚上我回来要看。赶去吧，我梳理一下，尽早上铺一趟。”周念霜边说边动脑，把所有事在心里过了一回。

周念霜脑里千百桩事一拥而上，几乎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