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说：

“最令人恼火的是我们无能为力，不是吗？！”（这可能指今天察看过的许多病人。）她又用铅笔敲了几下。“而事实上哪儿也没差错。”（这可能指阿佐夫金和穆尔萨利莫夫）“诊断时我们曾有过动摇，但治疗是对的。我们也不能采用较小的剂量。我们的事都被那只桶给毁了。

地望着面前的桌，下微微撅，手中的铅笔轻轻地敲着桌面。

两位医生继续在翻阅病历，把积压下来的几份接着填写，而那位护士——克斯光技术员此时仍在给门诊病人放治疗。这会儿她把一个穿蓝连彩裙的4岁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带了来。小女孩脸上有一些红的血瘤，它们还很小，还不是恶的，但应当行照治疗，以免它们继续发展和转化。这小姑娘自己没当回事儿，殊不知自己那小小的嘴上也许已被死神打上了的烙印。她不是一次来到这里，已经不害怕了，像小鸟儿似的卿卿喳喳，喜去摸仪上镀镍的零件，对那个亮晶晶的世界很兴趣。给她照一次的时间总共只有3分钟，可这3分钟她怎么也不肯一动不动地坐在对准患的狭长照下面。她不停地转来转去，偏离方向，克斯光技术员不耐烦地关掉电源，一再把照重新对准她。母亲拿着一个玩

能骨不能，不能锯掉——这是牢记在脑里最本的一条。只能用克斯光照，而且必须一开始就照量大——小了无济于事。西布加托夫果然好起来了！能骨巩固了。他的病虽已痊愈，但由于线量大的原因，周围的组织都变得极度，很容易形成新的恶瘤。因此，他被桶撞倒以后，上就突然现营养溃疡。如今，他的血和组织都已不能接受克斯光照，而新的瘤来势凶猛，又没有办法消灭它，只能加以抑制。

尼扎穆特丁-赫拉莫维奇还竭力主张不要让濒临死亡的病人待在医院里。应当尽可能让他们死在院外，这也能提床位周转率，对留下的病人可以减少心理压力，统计数字也会显得好看一些，因为他们离开医院不是由于死亡，而只是由于“病情恶化”

我拉-科尔尼利耶夫娜不时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她，但始终没下决心去谈鲁萨诺夫、科斯托格洛托夫以及医生们的共同遭遇，因为事情是明摆着的，没有必要多说，而要说的话倒有可能说得不太中肯、不够婉转，不仅不能给人以安，反而会到痛。

今天让阿佐夫金院就属于这一类。他的病历，几个月来已经变成厚厚的一本了，那粘结起来的一页页糙的土黄纸张还带着灰白的木质纤维，经常挂住笔尖，上面写着许多紫的和蓝的数据与诊断意见。透过这本粘起来的病历，两个医生都看到这个疼得汗律选的城市少年缩成一团坐在床上的样，但是，柔和的声音轻轻念来的数字比法上雷霆万钧的判决还无情，谁也无法申诉。这里记载着2.6万个照单位，其中包括最近一个疗程的5.2万个，合成雌酚50针；7次输血，可是白血球仍然只有34皿，红血漆…癌细胞的扩散有如坦克突破防线，已经波及腔纵隔，现在肺叶上，锁骨上方也有了淋结，而机已无法作阻止它们的任何反应。

原来如此！她想到的是西布加托夫！是的，常常会遇到这样难以收到治疗效果的病症：你消耗的是3倍创造的力，而要拯救一个人的生命却无能为力。西布加托夫最初被放在担架上抬来的时候，克斯光片显示整个骰骨几乎都已彻底破坏了。之所以难以确诊，是因为最初认为是骨瘤，甚至清教过一位教授，而后来才逐步清楚是细胞瘤，骨里已现化现象，整个能骨被一胶冻样组织所取代。然而，治疗是对的。

今天早晨尼扎穆特丁-赫拉莫维奇曾专为这方面的事情把东佐娃叫去：为了加快床位的周转，凡是最终没有好转希望的疑难病人，一律让他们院。对此，东佐娃也是同意的，因为楼下候诊前厅里经常有人坐在那里等候床位，甚至一等就是几昼夜，而各区瘤防治站也不断要求允许他们把病人转来。在原则上她表示同意，可这一原则最明显不过地适用于西布加托夫，而不是别人，要让西布加托夫上就院，她怎么也不到。为了挽救这一块人的能骨所耗费的时间和力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怎么也不愿向一简单的理推论让步，甚至不忍放弃无效措施的简单重复，而是抱着最终失算的是死神而不是医生这渺茫的希望。为了西布加托夫，东佐娃甚至改变了学术研究的方向：她钻研骨科病理学，仅仅于拯救西布加托夫这一烈愿望。也许，在候诊室里坐等的病人更需要治疗，可是要把西布加托夫打发走她是不到的，她宁愿在院长面前千方百计地耍招。

对医生来说，这时便会意识到无能为力，意识到治疗方法很不完善，而对心灵来说，产生的是一惋惜，一最普通的惋惜之情；这个忧郁的超人西布加托夫，是那么温顺、有礼貌，从不忘记别人对他的好，可是我们为他所能到的却仅仅是延长他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