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申也愣了下，他是文官，一向不太明白这些围猎之事，笑颜问：“却不知打些什么？这么冷的天，还有熊和狼吗？”那使者笑了笑：“天使到了就 知了。”他的笑得更古怪了，似乎隐瞒着什么似。李长申只有吩咐下去，准备匹。杜方柠为人警觉，低声对韩锷：“这场围猎只怕有些古怪。”韩锷也皱了皱 眉，觉得不错，低声：“也许是羌戎王想趁机显摆一下威风吧？”

他们一队人到达猎场时，那边的围猎似乎已经开始了。场外都积了不少人等，却都是侍候旁观的。羌戎王却已不在，似乎不住，已下场围猎了。这 里是好平旷的一草原，远还有一大片林，韩锷抬远望，只见远远一队队人纵横奔驰。四周鼓声密响，正在哄赶那林中草野里的野兽。那一队队人离得 远了，只见衣服上稍有些分别，各绘虎豹，似是各的图腾。韩锷看了看，似乎二十几个族的人与左右贤王都在，只分不清谁是谁。那使者驰前去报讯，回来 后笑：“我们大汗正在打猎打得呢，一时猎罢再与天使见面吧。他还说&h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鼙鼓声起，响在这空茫茫的四野，一声声雄壮，激人血，却又被这四野的空旷压迫稀释成说不的单薄。鼓手们似不服这天地之 大，到那空阔的天地似乎打定主意要瓦解稀释掉他们的鼓声似的。前声才散，力一雪野就凉了下来，他们不等那鼓略停，就已又追加了一阵敲击上来，一迭 迭疾，终于在这无声的天地里拚力撑了一个沸腾腾、闹闹的有声的世界。可那世界是密闭的，延至远依然是寂寂的空野，但声响所及之内，却已撑了一个 人世。

彼此这样不同的人生选择，却又怎么会碰到一起，又将那彼此本相当自闭的生死悲就这么有了的呢？——“有”是“无”的反面，还是“无”为“有”的全？在空间、时间与生命这三个的问题面前，原是人答人殊的，再喜相的人，原来也是如此的孤独。

——这却是落雪后的第三天早晨。一清早，羌戎王属下就来到李长申的帐前，说羌戎王回来了。今年一次落雪，他们羌戎王要开一次已数十年未有的规模 宏大的围猎，所有的落首领与左右贤王都会参加，羌戎王传话，让汉家天使也前去一看。那使者说起这些时面一丝古怪，看得韩锷与杜方柠都有些一愣。

看我这样是不是？锷，其实呀，你想要的即不是妻，也不是情儿，而只是一个女人，是不是这样？你喜的是一个没有份的人，和自己一样，你不喜人有份。但偏偏遇到的是我这样的在尘世中有太多份的女，你……后不后悔？”

有声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气。鼓声动着气，气染着鼓声，鸣犬吠，鹰飞兽走，雪积天寒，树枯草矮——这是一个猎场。猎场中的人被这声息气味动得血也了起来，要在这空旷的雪地里好好地撒一场才好，来上一场极烈的围猎。

韩锷惊异地看了她一，只觉得她所说的是自己还从未想过的，不过她说的好象真的大有理。他默然了会儿：不错，也许，只有在这荒凉外，在杜方柠 真的抛绝所有闺中少妇、江湖健女、朝中权贵、杜家女儿……这份之后自己才真的能与她无牵无碍地呆在一起吧？因为说起了这样的话，两人的心一时也静了 下来，四周都是茫茫的雪，那么空旷，那么寂静，这样的天地，虽然孤独，却大是符合韩锷的。但他有什么权利让方柠这样的一个女陪自己这么寂天寞地的慢 慢苍老呢？

遥远的洛象是梦中的一瑰红。杂着污浊，杂着烛烟的气味，杂着人世间所有的望与由望而来的所有纷争、折挫与快乐，那是一个“有”的世界。 杜方柠在心里骨里鄙视着它，却也珍着它。她要的是在那个世界中可以有一人可以帮她助她，听她说话，与她携老。而韩锷呢，他不喜那个“有”的世界，可难 他真的要的只是一个“无”的世界吗？那空空，自由得多到让你甚至恐惑无依的一个世界？他要的是在那个世界中有人与自己同立于滔滔浊之外，崖岸自 立，自构所思所。

好多事是不能思的，一旦思，再快的快乐背后原来也是那么的苍凉无奈。两个人的心理都凉了下来，凉心骨，但在这冰凉冷漠的尽，觉得一切 似乎都穿了、破了、无所倚仗、无所堪寄的时候，却又觉得彼此那浮在这苍凉雪地上的一情与一愿力的温柔是如此好。他们本来分开坐的，这时韩锷却低着 伸手来握住了方柠的手——“执之手，也与携老”也许是有文字以来最哀伤最哀伤的一句诗了，他们两人也都有携手同老的心意，问题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携 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