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仁不是圣人，尽他心中已经否定了这想法，却还是禁不住朝这个方面想了想。他也不是懦夫，所以临到面对死亡，反而平静了下来，表现了一个大将该有的风范。

吴克仁当时听说了这句话，连声称赞说：“王久之是条好汉！真英雄！小有！”

围歼日军一个甲师团，好大的一份功劳啊，这对于吴克仁来说，何尝又不是一枚香的鱼饵呢？不是这样，想必他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积极？

从被第1师团反咬住开始，他便知，这将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在白天到来以后，不继光型坦克还有自行火炮如何犀利，这些优势都将随着日军轰炸机的现而化为乌有。而在看到了隶属于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的大队战旗以后，他心中已经有了觉悟，或许，这就将是自己最后一战了。“也好，这条命在1931年的时候就应该葬送的，能活到现在，自己已经是赚了，临死前能杀一些鬼，也算是对那次大溃败有一个代了，”他想到这些，心情便渐渐平静下来。

求援电报还是要发的，那将是激励手下将士浴血的动力——有盼总比没有盼好，有了盼，战士们才会拼命。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觉悟。幸运的是，欧云很合，在回电里提到，只要再持几个小时，就会有援军。

“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看来，是该给兄弟们发光荣弹的时候了，”吴克仁看了看表，见已经是十一二十分，已经超过欧云预定的时间二十分钟了，心中对于援军彻底不抱希望，开始为那些伤员们考虑后事了。

刘奎想得滋滋的，然，直到投战斗二十分钟以后，他才再次逮到了机会。

村里，经过日军持续的炮击、轰炸，已经狼藉一片，不仅所有的房屋都变成了瓦砾废墟，就是村里庄人家植在院附近的树木，也稍有保持完整形态的。

吴克仁坐在村南的一棵被炸成半截的枣树下面，着一支皱的烟，目睹不远厮杀的战场，心中，竟然是无风湖面一样的平静。

光荣弹是兄弟们从学兵们中学到的，在光华门，为了将攻城墙的小鬼赶下去，由川兵和学兵组成的敢死队就携带了这名称的手榴弹。这事因为幸运存活下来的学兵敢死队队长王久之的一句话，而使得守备军人尽皆知。王久之被酒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他娘的，老要是没过去，肯定拉响光荣弹和小鬼同归于尽你了。那样的话，老还能多杀几个鬼。现在可好，断了一条，也许再也不能战场杀鬼了。”

欧云在电报说得煞有其事的，但是吴克仁本不信。倒不是他怀疑欧云的为人，而是觉得，欧云能将学兵军从一个团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说明他有魅力，认得清时务。那么，他现在最正确的选择，便是赶率撤离。这样的话，虽然一零三师和一一七师肯定难免覆灭的命运，但是这牺牲却是值得的，至少挽救了大队。

坐在车里，一边就啃着粮，一边看着坐在后面的姜黄永调试步话机，以确保通信通畅。刘奎依旧护卫在指挥车的旁边，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受了萧逸的奚落，他没有归还借过来的那支反材狙击步。坐在托车后面，他的抱着那支枪，不时的抬四顾，希望能够再遇到一架张狂的日机。他心中暗下决心，一旦再遇到这送死的，一定要一枪爆。届时，肯定比萧逸刚才的一枪更为刺激——一个炸瓢西瓜是免不了的。

当然，吴克仁也不无猜测，所谓的围歼第1师团的计划，从至尾就是欧云挖的一个坑。有坑就需要诱饵，而他这个东北大个便稀里糊涂的自己了去，成为了一枚又香又糯的鱼饵。

现在，到让自己兄弟挂这“光荣弹”了，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苦涩。离他不远的地方，就躺着几十个伤兵，他看着那些战士一个个接过光荣弹，将它揣在怀里，或者想方设法用绳圈起来挂在脖。大家默默的着这一切，没有抱怨之词，也没有慷慨赴死的激昂表情，他心中酸楚，大声说：“兄弟们，某无能，不能把大家安全的带回去了。兄弟们，大话我也不说了——下辈，我们还一起杀鬼！”

大安南，这所普通的江北小村，从今天以后注定将会成为一方名地，肯定会被不少国家的军事籍所提到。

东北军来的人，因为1931年的那份耻辱，十个里面倒有九个自认为和小鬼是不共天的，为此，绝对不惜一死。持续几个小时残酷的战斗，产生了大量的伤员，其中不乏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而他们被抬下战场的唯一要求，就是不想落到小鬼手中，希望能够获得一枚光荣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