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贤侄，你爹在家什么？"

老兰转过，怔了片刻，然后便眉开笑地说："罗小通，你来什么？"没及我回答，他就对那个胖大妇人说，"世界上最馋的小孩来了。"然后他把睛转向我，问，"罗小通，听说谁要能你吃一顿，你就可以叫谁亲爹？"

这是我第一次老兰家的大门。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老兰家的房屋从外边看还不如我家的房屋气派，但一了他家的院，就发现了他家的房跟我家的房的本区别。我家的房仿佛是一个用白面儿包着烂菜帮馅的包，而老兰家的房则是一个用黑面儿包着三鲜馅儿的包。那黑儿是各名贵小杂粮混合加工、营养极其丰富、不污染的黑面；我家的白儿看起来很白，实际上是用增白剂染白了的、对人有伤害的垃圾面。这样的面是用库存多年、丧失了营养的备战小麦粉碎的。用包来比喻我们两家的房，十分蹩脚，这我知，请原谅，大和尚，我文化平不，想不更好的比喻。一大门，那两条威武的狼狗，威严地对着我叫唤。它们被拴在华丽的狗窝里，脖上着镀镍的链，哗啦啦地响。我下意识地将缩到墙，准备着抵抗它们的攻。但那两条傲的狗本就没把我放在里，对我吠叫，无非是例行公事罢了。我看到在它们面前的钵里，存在着很多的，还有一骨，骨上有很多鲜红的。猛兽必须吃生，才能保持凶猛的天，即便是一凶猛的老虎，天天用红薯喂它，长期下去，也就变成了猪。这话是老兰说的，在村里广为传。老兰还说，"狗走遍天下吃屎，狼走遍天下吃"，，是顽固不化的，是难以改变的。这也是老兰的话，在村里广为传。

"是的，"我说，"我的确这样说过。"

"那么，儿，请座吧，我今天你吃，这可是溪的狗火锅，锅里加了三十多调料，我敢说你从来没有吃过的。"

伴随着让人神魂颠倒的狗香气映我的帘的是那张可以旋转的大圆桌中央那个气腾腾的红铜火锅。几个人，其中包括老兰，围着火锅，正在大吃大喝。个个脸上泛着明光，半是汗半是油。一块块的狗，从锅里被夹起来，淋漓，他们的嘴，一片溜之声，然后就喝一冰镇的啤酒给嘴降温。啤酒是上等的青岛牌，盛在大的透明玻璃杯里，金黄，琥珀光，成串的气泡优地升腾着。一个面如紫玉的胖大妇人首先看到了我，但是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停止了咀嚼，鼓嘟着腮帮看着我。

"我爹在家什么，难还需要告诉你吗？"我冷冷地说。

一个着白小帽的汉，提着一个盒，从老兰家东边的厢房里来，几乎与我相撞。我认了他是溪狗馆的厨师老白，烹调狗的手，是养狗专业黄彪的小媳妇的远房亲戚。既然老白从东厢房里来，说明盛宴正在里边行；在老兰家举行的盛宴，老兰不可能不参加。我壮壮胆，拉开了东厢房的门。

"小，好大的脾气，"他说："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到我家来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

我把姚七抛弃在脑后，拐了那条宽阔的兰家胡同，这条胡同与村后五龙河上的翰林桥相通，过了翰林桥，就是通往县城的公路。我看到老兰家门前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司机在车里听歌，几个小孩，围在车周围，不时地伸手指，戳戳明亮的车壳。车的下半截，溅满了黑的泥。我知一定有在老兰家，这个时间，正是吃饭喝酒的时候，站在胡同里，就能嗅到从老兰家散发的像云雾一样的香气。从这些香气里，我准确地辨别各的气味，仿佛亲所见。我想起了母亲的教导：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否则会让人家别扭，也会使自己尴尬。但又一想，我可不是为了讨他家的饭吃而来到他家，我是为了请他到我家吃饭而来他家。于是我决定闯去完成母亲给我的任务。

"好大的脾气，"他说，"也是个犟。"

"对不起，"我说，"我没有义务给你传话，我爹也不会到你家去。"